第五十八章
“呜呜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纪哥哥才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呢!”
董安安始一听到程玉津的否定回答后,冷不丁地就在电话的那一边忍不住抽泣起来:“我就知道,果然是那、那个老东西、是、是在骗我的……他老是骗我,呜呜呜……”
程玉津从前就知道董安安喜欢纪言酌,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小青梅对竹马哥哥的年少之谊,从未想过对方居然会这么喜欢,甚至在被人告知她自幼爱慕的小哥哥是个同性恋时,她都能始终坚信着自己的判断。
这样的信任,不敢想象。
程玉津自认为自己做不到这样,同时又忍不住幻想在将来的某一天,如果纪言酌在她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的性向,董安安该会有多崩溃,毕竟现在只是稍微动摇了一下她的信念,这小姑娘都能哭得不可抑制。
“好了,没什么好哭的,我又不是死了。”程玉津面无表情地打断对方,迅速将话切入正题:“你现在在哪里,方便动用你的人脉关系帮我推掉那个资源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就坐在电脑前,一只手继续用毛巾擦着未干的头发,而另一只手则是操控鼠标,手机就被他给放到了桌上,电话也被设置成外放模式:
“江萍说会给我拒了那个综艺的合约,但是到现在她都没有消息。我担心是孟嘉呈在背后搞小动作,所以想直接从源头解决这个问题,就来问一下你,你认不认识这样可以从源头帮我解决麻烦的人。”
他语气冷淡地说着,话里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自己现在仿若孤立无援的局面,让电话那边的董安安一下就安静了。
是了,现在还不是为这点小事掉眼泪的时候。
一想到自己的纪哥哥还处于这种水深火热的阶段,她就果断拽了几张餐巾纸,擦完眼泪又擦鼻涕,最后抬眸偷偷看了眼那扇虚掩着的房门,想到外面还有老管家在给自己打掩护,就压低声音,朝程玉津道:“我、我现在在老头子的老宅里,纪哥哥需要我去找谁,能找上的话我绝对会帮你的!”
董安安委婉地描述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一点也不意思跟对方直接说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被家长“关禁闭”的事情。
程玉津没察觉到她前半句中模棱两可的语气,脑子的关注点还在上网找着他们董家目前还在跟哪家影企保持着合作关系,而耳朵就自动过滤了对方的的话,张嘴就是:“啊,在老宅?你这是又被你爸给关禁闭了?”
虽然幼时董家和纪家曾搬过好几次新房子,但直到步入大学以前,他们三个都还是铁打一样的“好邻居”。
唯一不同的就是,董安安每次犯了错或是被发现她与男生走得过近,她都会被董父连夜送回曾经的老宅,美名其曰:关个紧闭好好反省一下。
董安安被程玉津直接戳破,先是错愕了下,后烧红了脸,掩饰道:“拜托,什么叫关禁闭啊?!我过完年都跟你现在一样大了好吧!”
程玉津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立马就要翻过这件事:“好好好,知道你是回老宅旅游念旧去了行吧。话说回来,刚刚看到你们董家上半年跟怀昌影业有过打造网红旅居的合作事迹,他们怎么样,你跟他们熟悉吗?”
怀昌影业,国内元老级的影视企业,早年靠本改编的仙侠剧,一连获奖多个,同期还捧红不止那剧的两位主演。只是这几年他们仍然专攻已经不为主流的玄幻古偶剧,以至于其作品软实力下滑,最终出现了产业影响力排行被后者新型视企赶超的场景。
“怀昌影业……不算很熟,那次合作我只是跟着老一辈去观摩学习的,没与他们的高层有过多交流。”董安安想了下,依稀记得自己当时还因为水土不服就在酒店里睡了好几天,不仅错过了老前辈们有关商务合作细则的现场指导,还错过了可以参与建设取名的机会。
嗯,主要是后悔不能用自己的名字盖片观光区。
程玉津闻言,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虽然他有预料董安安应该帮不上自己什么忙,但等他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江萍那里了……
“不熟就算了。”程玉津最终释怀道。
他关掉搜索页面,转而拿起手机对董安安说起了最后的结束语:“既然你还在老宅,那就先好好休息吧,我的事情不必太过担忧,大不了就不做明星了,我退圈从商,回家继承老本行依然是条好汉。”
“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别总是跟在我们这些男人后面瞎忙,又不是小孩子了,男女有别这个规矩还是要遵守一下的。”
程玉津发誓,他后面说的那些话只是想劝董安安优先考虑怎么才能照顾好自己,毕竟现在她人还在被禁足中,把自己的老爹给哄开心了才是眼下的燃眉之急,绝对没有说是在歧视女性的意思,或者是体现大直男觉得女子不如男的这种大男子主义。
然而,董安安还是会错了意。
她捏着电话,听着“纪哥哥”跟自己说的那些“关心话语”,心里不仅不高兴,反而还感到有些憋屈。
手指不觉捏紧了机身,董安安咬唇隐愤地“你”了一声,后倔强道:“纪哥哥你少瞧不起人了,江萍也是小姑娘,但她都能被纪哥哥所依靠,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就笃定我肯定做不到?我不仅要做到,甚至还要她做的还要好!纪哥哥你就等着吧!”
兴冲冲地将近乎宣誓的话说完,她不等对面那人作何反应,手指一摁,就主动将电话给挂断了。
耳畔响起清锐的一声“嘟”,董安安看着结束通话的页面,缓了好几秒,这才回过神来,一声叹气,过于专注想法子的她甚至都没在意自己此前还在留意的那扇虚掩着的门已经被人给由外地推开了。
“是不是又在给纪家那小子打电话啊?”老董父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着实把还沉浸在想解决办法的董安安给吓了一跳。
“是、是啊。”想起自己最后不小心开的免提,董安安心知自己肯定是否认不了了,便索性硬着头皮将事情给承认了:“是又怎么样?聊天而已,难道你还要因为我给纪哥哥打电话,你就要把我给杀了吗?!”
老董父听到这句混账话,当即一敲拐棍:“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呢?!你跟一个变态能有什么好聊的!从前不知道也就罢了,我现在都告诉你了,纪言酌喜欢男的,喜欢男的!
“明明事实就摆在你面前,你怎么还是执迷不悟!你就这么想跟他一起被别人的唾沫星子骂死吗?!”
“纪哥哥才不是变态!”董安安一开始有点害怕,后来也被骂上了火,直接回怼一句。她微喘着气,攥紧拳头,长长的美甲只戳手心,一股尖锐的刺痛感迅速传至大脑皮层,继续道:“我已经问过了,纪哥哥才没有参加你听到的那个同性恋综艺,他说他想拜托我推掉那个综艺!”
“你!好好好,你竟然还敢跟我犟嘴是吧!是不是非要我把他跟别的男人亲烂嘴的照片甩到你的面前,你才肯认啊?啊?!”
老董父又重重地怒敲了几次拐杖,他着实被董安安这个小糊涂给气得不轻,若不是安向阳那个老东西昨天把照片分享给他看,他又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地指认自己挚友的亲儿子是个同性恋的变态?!
老纪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毕竟那也算是别人的家事,但自己的女儿是肯定不能再和对方小子厮混在一起了。
蛮好他将董安安关起来了,也就不用再担心那个人会找上门来了,长久时间过去,他们的联系自然而然也就断了。结果没想到,对方小子还没找上来,反倒是自己的女儿坐不住先联系了对方,现在被发现了居然还死不悔改,这真的是……唉!
董安安被老董父怒发冲冠的样子给狠狠吓噎了一下,后脑子转了过来,她第一时间就是转身把后面桌上的玻璃杯、瓷娃娃全部推摔到地上,瞬间,清脆的咔擦声便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响彻了整间屋子。
她的纪哥哥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怎么可能会和男人接吻,又怎么会在和别人接吻的时候又恰好被别的什么人给拍到?!
肯定是有别的什么心思龌龊的人想栽赃陷害他!
董安安尖叫着将屋里的东西劈里啪啦地砸了一堆,等到没有东西可以继续砸的时候,她心里的怒火也终于消了一点。
有人想害纪哥哥,所以她要去帮他!她要赶在奸人下手前,她必须、也一定,要回到外面的世界去,然后利用自己能用的所有人脉资源去帮他,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了……这与纪哥哥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无关!
发泄中,董安安脑子里有了方向,心里便有了行动下去的勇气。
转而朝门外的方向走去时,面对堵在门口不让她继续离开的老董父,董安安只是抬手蹭了下脸上残留落下的泪痕,邃哑着声音,冷漠道:“让开,我要离开这里了。”
“去哪?”老董父巍然不动地堵在门口,声音同样冰冷,连带着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冷了不少。
他早已见惯了自己女儿一恼怒就撒泼砸东西的场景,今天也和从前没什么不一样,只是结局会变,从前的他可能还会心软地放人走了,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朝对方做出让步了。
董安安咬唇,与老头子互瞪眼睛僵持了几秒,最后只得先一步松开自己紧握的拳手,一声不吭地转身朝回走。
老董父对董安安突然做出的改变感到有些出乎意料,但见人先软了态度,他也不再继续跟对方吹胡子瞪眼了,只是冷哼一声,故作瞧不起道:“哼,看你那个表情,我还以为你今天是要把我这个老头子给打一顿呢,没想到就这么点能耐啊!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关心……诶诶!你要做什么?!”
随着一声玻璃窗户被推开的声音,老董父的语调也跟着上转了十万八千调:“你这个混账东西,你想干嘛?!竟然还敢用跳楼来威胁老子!你!诶!”
他话锋急转,瞳孔骤缩,见对方肯本不理睬自己,他赶紧敲了两下棍,并咬牙招呼身后的老管家:“老!郑!你还不快去拦下她!快去啊!”
董安安刚推开没有防盗铁窗的窗户,一条腿已然跨过了窗台,再探头往下看了眼最下面的黑色土地,虽然知道二楼的高度还摔不死人,但她也是第一次这样直视“跳楼”的风险,心里难免会感到害怕和犹豫。
果然,还是走正门会安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