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程玉津心里悬着的那几块石头也终于可以落下了一块。
诸事不顺的正常人遇到一则好消息后,应该都会优先选择将自己紧绷已久的神经放松一下,然后静待其他佳音,但程玉津不是这样。
他只是轻松地泄了一口气,接着没有多作等待,就想着赶紧再去确认一下纪言酌那边的情况,结果刚点开微信,这才看见孟嘉呈半小时前给自己发的那则消息。
什么东西,只是为了想火?
程玉津替人感到尴尬,不由捏紧了手机,唇角冷冷一勾,心说对方还真是觉得他好骗啊,如果孟嘉呈只是单纯为了想火,为什么偏偏又要三番五次地来找“纪言酌”捆绑引流量,自己去找个有热度的真男同传绯闻不是更快吗?
纪言酌从未在社交平台上公开表明自己是个同性恋,仅仅只是和孟嘉呈参演了一部这种类型的电视剧,就被对方后来数不胜数地缠着捆绑CP来营销,也真是够倒霉的。
又或者,对方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实目的其实是想拉拢纪川海?哦对,他还有个姐姐,孟缇珞。
程玉津隐下心里对这个假面君子的猜忌,手指快速在二十六键上打字回道:【那个综艺我是不会和你搭伙去的,你就别想了。】
回完,没过几分钟,对方就果断地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程玉津甚至都没来得及点进那张照片放大细看,紧接着就看见孟嘉呈已经不容拒绝地补了一句:【周五晚上,竹馨斋,纪伯父帮组的晚宴,要我来接你吗?】
啧,像是笃定了他一定会来一样。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程玉津没有立马做出拒绝的回应,而是先点开了上面那张模糊的照片,选择查看原图,结果刚加载完毕,只一眼,他就觉得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难怪孟嘉呈会这么自信呢,那照片上面拍的居然是他和一个男人接吻的画面!
脑子里的新鲜血液在疯狂往回溯流,原本平缓的心脏也跟着猛地紧缩了一下,再释放,程玉津只觉得自己胸闷气短,耳腔内伴有轻鸣震动,吵得他险些两眼一黑。
这!他!妈!是什么时候被人拍到的?
光看背景,像是那天在福利院的休息室里的场景,虽然由于拍摄角度的缘故,照片里能清晰认出的主角只有纪言酌一个人,而另一个压着纪言酌亲的人虽然五官模糊,但程玉津的眼睛可不会跟着也一起变得模糊:那人毫无疑问,绝对就是孟嘉呈。
真是要了命了……
脑子因为过激的愤怒而变得有些缺氧,程玉津为了平息怒火,便多作了几次深呼吸,等到心绪渐渐安静下来后,他才开始思考对方给他发这张照片的目的。
虽然不知道是谁帮孟嘉呈拍的,但他能这样直白地私法给他,无外乎是一种威胁的意思。
程玉津再次看向了孟嘉呈后来发的那句话,心里原先的不屑也一扫而尽。难怪对方会这么自信地相信他一定会答应,原来这一切都是已经被人给设计好的啊。
原来他长这么大,也还是逃不过受人摆布的命运啊!
艹,真有意思。
程玉津今天很难得怒了又怒。
他没理由去怪本就心性险恶的孟嘉呈,也没借口去责怪莫名其妙就和人换了灵魂的自己,所以说,纪言酌当初为什么要当明星啊?!就因为喜欢聚光灯、被人夸了一句长得帅,所以才甘愿被台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看吗,没有隐私,甚至连自证解释的权力都没有。
程玉津冷笑,心里不解的同时,还很愤怒。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拿捏的感觉了,大到假立人设后时刻担心被人抓到自己的阴暗面,小到让外界规定的条条框框将自己约束到连最爱的番茄酱都不敢吃,那种放不开手脚、与所有反对自己的人大干一场的压抑感可真是让人憋屈啊!
不想被人控制,不像想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板一眼地被人指手画脚!
但……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魂居这具肉身里的程玉津,只能硬生生地接下本不该属于自己的那道枷锁,此枷锁非人言、非地位、而是因为纪言酌这个人。
他答应要与对方互相演绎,于是灵魂一日不换回来,他就一日不能成为真正的“程玉津”。
永远不能。
程玉津不甘束缚,却也信守承诺,几番意志地争夺下,他彻底将自己说服。
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他虽然不能跟人反着来,但这却不代表他就一定要百分百顺着孟嘉呈这狗东西的要求走,就算不知道周五那晚对方还会留什么险招给自己,但他现在好歹也是“纪言酌”了,如果到时候有什么麻烦,背后起码还有纪川海能给自己撑腰。
即便,等真到了那时,他可能又要被纪川海给抓进手里了。
程玉津不再过多地关注矛盾是如何产生的,因为纠结那些没有意义,而是沉下心,将姿态放的很高地在聊天框里打下:【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了吗?】
因为照片的事,他确实有点被人拿捏了,但心里实在咽不下那口憋屈的气,所以他才故作无所谓地反嗤了对方一句。
只是嗤完还得低下态度。
程玉津不等对面那串“正在输入中”的提示符消失,他就赶紧又在后面补跟了一句:【到时候我会自己去竹馨斋的,你最好是有事。】
【孟嘉呈:好呢~肯定是有事才会约你呀/苍蝇搓手.ipg/】
yue了,还“好呢”,这是想恶心谁呢?
程玉津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向右一滑就退出了那个聊天页面,而脑中却还是不可抑制地又想起了对方那句话后面紧跟着波浪号,同样令人感到恶心。
他重新躺回床上,浑身无力地刷着手机,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结果看到无论是在短视频上还是在社交论坛上,热榜标签总有类似于“纪言酌街边耍大牌”“纪言酌炒作立人设”的字眼。
笑死,这个注意力转移的不要太快。
程玉津迅速投身于那些对自己或谩骂或诋毁的言论中,心里觉得好笑,可细究起来却又不算那么在意。
——他还犯不着跟一些见识短浅、听风是雨的网络喷子一般见识。
唯一值得深究的就是,在这背后顺水推舟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在如今这样新旧更替迅速的信息流时代,居然还能让他一个小艺人占用榜上资源这么久,是谁在这么大腕地给他花钱买流量啊,真是生怕他火不起来啊!
程玉津翻看着网上那些对自己的恶意抨击,敏锐地发现平日里那些与他在微博互相艾特的“好友”此时也都噤若寒蝉,像是生怕因为他而染上什么非议般,虚假地让人可笑。
他冷心,心说纪言酌你要是还有眼睛的话,可就快点睁大些看看吧,看看自己从前都交了一些什么朋友,居然比他这个弟弟还差劲。
不仅不敢站队,甚至连趁机踩一脚的勇气也没有,不像程玉津,如果他还是以前的那个他,他绝对会把自己曾经在邮箱里收到的那些照片一并丢到互联网上,直接王炸,把纪言酌从现在的位置上给炸死……啊,光是想想那种能亲手毁掉自己恨的人的场景,他都要兴奋死了。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纪言酌会怎么跪着求自己呢?
程玉津正沉浸在这种头脑风暴中,结果却被主页忽然弹出了一条自己被好友艾特的消息提示音给惊醒。
呦,说曹操曹操到。
会是谁呢,谁会已经准备好与他撕破脸,然后再借此机会踩他一脚呢?最后不仅能给自己立个人设,临走时还可以顺便蹭波免费的热度。
原谅程玉津把这个沽名钓誉的圈里人想的都太虚伪,以至于他在看见那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居然敢顶着这么大的风浪为自己加油鼓气的动态时,原本即将暴走的情绪当即就如同剪了防爆线的炸弹。
【还在闭关ing的陈家英】:“鱼搅不浑大海,雾压不倒高山。鹿的脖子再长,总高不过它的脑袋,人的言论再深奥,也深不过他的认知。不必太在意他人诋毁,你就只管自己一路向前@纪言酌。”
——不必太在意他人诋毁,你只管自己一路向前。
这句话程玉津看怔了好久,直到后面渐渐回过神来,他才看见那段文字下面配的是一张当时程玉津为了完成《不祸世》的角色试镜而提前到场后,自己一个人对着镜子揣摩人物的练习照片。
拍摄者隔着一层不算明亮的玻璃,没有刻意地找角度,所以将当时周围堆满的各种各样的杂物和道具也拍了进去,环境很糟糕,只看照片,也不难发现那里留给一个人练习的地方其实真不算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窘迫。
一个连普通工作人员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而那位身穿白衣的“倾世仙”居然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立于其间,安享过程,只为了接下来他能找到自己的最佳状态去试戏。
忽略外面那层表皮的格格不入,刷到这条动态的人无不对照片里的“纪言酌”心生了一丝敬畏:最起码,他作为一个演员来说,是无愧于自己的职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