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程玉津越想越信,以至于他生生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纪言酌当时在跟他狡辩的时候还说过一句话,自己是因为程玉津那个时候的脸长得像自己暗恋对象才会忍不住偷亲的……
虽然,陈家英的外表看上去还算有点老男人的英气,但和“纪言酌”这种俊俏的小鲜肉相比,那可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吧?
两个人相顾无言间,金金好不容易从“陈家英是哪位”“纪先生为什么看上去更难过了”“莫非是先生他爱而不得,便索性移情别恋了”的头脑风暴中跳出,却又按捺不住一颗爱操劳的心,当即就颤抖着声调问道:“纪、纪先生,您难道已经不爱程先生了吗?”
它声音弱弱,毫无眼力见地打断了程玉津的思考。
程玉津被惊得眼帘一颤,意识到是机器人又开始爆信息后,他轻轻转眸,看向同样面露焦灼的金金,混乱的脑子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啊?
什么意思?
还有哪个“陈先生”?难道此“陈”非“陈家英”的那个“陈”?纪言酌喜欢的居然还有其他的“陈先生”吗?
眼见着误会渐深,而唯一知道真相的机器人又不能准确理解程玉津现在究竟在真正震撼着什么事情。
一个长嘴了又不问,一个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金金更果断一些,眼见着先生似乎是真的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直接破罐子破摔,主动试探地多解释了一句:“是、是程玉津先生啊!”
金金说完,电子屏幕上的嘴巴紧抿成一条抖动的波浪线,甚至还眼闪泪光,心说:纪先生,您应该还喜欢程玉津先生的吧?一定是这样的,对吧?!您一定不会移情别恋的对吧!
而无意间触碰到真相的程玉津持续懵圈:……啊?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程玉津?娱乐圈有这号男艺人吗?
……
原谅程玉津在听见金金说的话后是真的脑子瞬间就短路了,以至于他下意识就启动了应急措施,让不太灵光的脑子自动将记忆C盘弹出,其中的人物关系图也一览无余。
细细想来,纪言酌的人脉圈还算干净。在程玉津快速比较了一圈有关于“纪言酌身边有个叫程玉津的人”结果查无此人后,才忽然脑子灵光一闪,将矛头对准了自己——妈的,纪言酌身边叫这个名字的,不就只有自己吗?!
后知后觉而产生的震惊、激动,参杂着后来居上的困惑和惶恐,如同突然上涨的海水,将还沉浸在真相岸边的程玉津迅速拍入漩涡,不给人一点反应挣扎的机会。
程玉津从前不是没有被人表白过,只是这次从第三者的嘴里听见那个绝对不可能的名字,说不震惊肯定是假的。
短短时间内,他根本无法将这件烫手事情的全部利弊都一一整理出,只能暂时维持住自己面上的冷静,暗自先将这个秘密压在心底,留待日后再做定夺。
“我喜欢他的事情……先不要跟他说。”程玉津吩咐着,强掩住声音下的颤抖。
金金郑重点头:“先生放心!”它也终于放心。
因为如此一来,就是对方默认了自己还暗恋着程先生的事情,换言之,就是它的纪先生根本没有移情别恋!
程玉津看懂了小机器人脸上的高兴表情意味着什么,心有挣扎的痕迹,但面上却也只是轻抿唇瓣,没有再言其他。
双方很默契的,都没有再揪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了。
金金心情愉悦地转过身,开始去做它先前没做完的菜,而程玉津则是站在原地缓了好几秒,才脚步有些虚弱地转身回到了客厅。
心绪杂乱无比,直到他一眼看见了盐盐孤身一猫的,已经从厨房门口扑玩到了沙发处,才猛然间有种福至心灵的大脑明澈感。
程玉津忽然想起,那天去给盐盐做检查的夜里,纪言酌曾在他的追问下,和他阐明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拒绝同姜梵心一起养宠物的原因,现在再仔细回想一下,对方当时的意思大抵是“就算他要养宠物,也是要跟对象一起养”的话。
乍一听,似乎并无其他深意。
但是,如果再联想到起初的纪言酌还吵着要拐走盐盐的举动以及刚才金金的所说后,这样的行为就变得有意思了——原来对方暗藏其中的深意竟然已经如此明显了啊。
难怪他一开始问的时候,纪言酌还想扯开话题拒绝回答。
唉。
即便当时说的再明显又如何,什么都不知道的程玉津怎么可能会有闲心去朝“暗恋”那方面去多想?更遑论,程玉津又不是那种自恋的人,想多了才是真的令人可笑好吧?!
没几分钟,纪言酌便焕然一新地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唇角还扬着自觉清爽的微笑。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去冲澡的那一小段时间里,自己纠结许久的心事早已经被某个叛徒给抖落出去了。
“来,闻闻哥现在身上是不是和你一样香了?”
纪言酌美滋滋地凑到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程玉津身边,将一只胳膊的袖子撸了上去后,立马面露得意地将其送至程玉津的面前,不知道在嚣张些什么:“哥挑的沐浴露果然是持香最久的,下次也送你几瓶用用。”
眼前光线一暗,迎面轻轻推来一阵风,鼻翼被冷流刮到,但细细一闻,确实有股好闻的香味。
程玉津刷着手机的手指一顿,只沉浸了一秒便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对方的话给套了进去。他冷了冷脸色,立即将身子侧向了另一边,还佯装一点都不感兴趣地赶人道:“不需要,滚开。”
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出这些话时究竟会有多破坏气氛。
纪言酌伸着胳膊的动作一僵,原本还留着喜悦情绪的眼睛当即一暗,但嘴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只是在程玉津看不见的地方,纪言酌暗自攥紧了另一只拳头。
哧……真没想到啊,他居然还这么小心眼。
不明所以的纪言酌还在单纯地以为程玉津如今的反应是因为自己早前在房间里调戏他的事情。
程玉津未再理会,眼睛被手机里的世界闪出了明明灭灭的光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拼命刷新着一些什么内容,或者是在期待看到一些什么内容,混乱一片的脑子里只清楚地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现在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转头去和纪言酌对上视线。
太窒息了。
明明被撞破暗恋秘密的人是对方,结果现在心虚的反倒成了自己,这还真是,叫什么,阴差阳错、本末倒置吗?
原谅程玉津本该清明的脑回路在此刻算是一点弯也转不过来了,以至于当自己握的紧紧的手机被人用蛮力粗鲁地拔出后,他立马就一脸懵圈地抬起了头,毫无防备的,就这样可怜兮兮地对上来犯者赤裸裸的眼神,宛若一只任人宰割的小动物。
刚将人手机甩到沙发垫上的纪言酌,本来还有其他凶狠的话要说,结果在瞥见对方满目慌张的情绪后,竟硬生生地将那些呼之欲出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只能在心底发出一声及其压抑的感慨:艹……
这个表情,是想说自己现在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吗?
程玉津被纪言酌盯得头皮发麻,漏跳一拍的心脏为了补齐原来漏掉的那一下后来竟然越跳越快。
妈的,他不会因为被人盯着就要被盯炸了吧?
这个念头荒谬至极,所以只在程玉津的脑子里闪出了不到一秒便不攻自破了。
但等他真正冷静下来后,程玉津却也不能再故作矜持地和人无言对视了,僵持不下,反倒先一步示弱般将眼神向旁边景物闪躲,而幸运的是,他那无处安放的余光很快就被自己那刚熄了屏的手机给抓住了,顷刻间,程玉津突然就有了可以开脱的借口。
“有病就去医院,丢我手机做什么?!”程玉津板着脸,义正言辞指责纪言酌的同时,还一刻不停地伸出胳膊,再他指尖即将碰到手机时,又有意外发生了。
“程玉津!”纪言酌压低嗓音喊了一声,带着些许陌生的警告意味,抬手就将对方试图掩饰慌张的胳膊压在了沙发靠背上。
被压制的力度比预料中的要大,程玉津难免有些吃痛。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没反应出对策,大腿旁边的位置就重重地陷下去了一块,连带着头顶也覆了一层阴影,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很别扭,但是不敢抬头。
程玉津保持着侧低着头的姿态,咬唇不敢声张。
纪言酌见状也没想逼迫,而是整个人都朝他欺身压了下去,最后视线落在对方卷翘的眼睫上,薄唇轻启:“程玉津,你在躲我?”
闻言,身下人的肢体明显一怔。
纪言酌给对方留足了思考的时间,此前他就依旧目睹了眼前人脸上情绪变化的全部过程,等人重新恢复平静状态时,他还想着是不是对方终于想通了,结果,并没有。
而且不仅没有,反而还说他有病。
再一次被迫和人将距离拉的如此亲近,程玉津气恼的同时,居然还有种不安的情绪。他先试着抬了抬自己被压住的胳膊,再发现对方是铁了心不让自己挣脱后,他才最终泄气般,放弃挣扎道:“是,我就是在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