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纪言酌故意说着让人难堪的骚话,接着趁人不备,转而迅速用手反握住了对方略冷的手腕,张嘴闭嘴就是调戏程玉津的话:“你现在抓我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帮哥哥一起发泄出来吗?”
被反擒的程玉津:???
哈?这叫什么话?
面上陡然一燥,程玉津下意识就咬紧了唇瓣,微红的眼角狠狠一抽,他还来不及对对方说出的骚话作出合理且有效的反应,胃里就忽然难耐地涌上一阵干酸,仿佛是被人强塞进了一把排泄物般,让他觉得恶心。
嗯,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刺激出了这样的应激反应。
“简直无耻……松手!”程玉津咬牙。
在双方如此对峙的情况下,匆匆找回理智的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过分追究对方那露骨的话语,只能守住心神,勉强保住自己不落入对方暗中画好的圈套。
纪言酌原来还在故意保持沉默地等着程玉津的回答,后又不安分地用拇指上下摸索着对方滑腻腻的肌肤,结果一不小心就压到了对方的动脉。
温热的指腹被皮下那跳的巨快的脉搏频频震起,纪言酌细细感受了下,莫名有些想笑,但是还不能笑。
他坚强地忍住了即将上扬的唇角,接着重新抬眸,眼神悠悠地落在了程玉津面上那副强装镇定的表情上,只看几秒,便又被对方已经全部红透的耳根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嗯,确实很少见。
纪言酌还想再多戏弄一会儿,但意识到程玉津现在是真的很紧张后,又怕自己一下自把人整得太过火了,便主动做出让步。
“好了,不逗你了。”
纪言酌语气散漫,眼里的得意像是早已洞悉了程玉津的窘迫。他清楚就算自己再这样与人纠缠下去,对方也不会说出自己想要的结果,便佯装大度地松了手:“我去洗个澡,等会儿就下楼去找你。”
反正他不急,就算从前误会再深,他们也还能——来日方长。
谨慎过头的程玉津差点没力气呼吸,胸腔内起伏的双肺都快要被那前所未有的紧张给淹溺死了,结果对方突然朝他宣布“无罪释放”,前后的情绪落差跨度很大,宛若一记重锤,瞬间就将他那颗原本快要从喉咙眼里蹦出来的心脏给锤了回去。
“……随便你。”
程玉津丢下一句狠话,随即干错利落地从床上翻下,顺手摘了一件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后,便行迹匆匆地朝屋外离去,完了还不忘把门关上。
太生草了。
程玉津在听见门锁卡进锁槽里的声音后,顿时如同被吸干了所有阳气的尸体,胳膊一垂,便全身无力地靠着门板滑蹲到了地板上。
怎么回事啊,他那具八百年都没有动过欲的身体居然会因为“纪言酌”的简单一坐就起了生理反应?别开玩笑了,而且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他自己居然也会因此被刺激地下身抬了头???
阿~西吧,明明他又不喜欢纪言酌!
程玉津郁闷,面红耳赤地沉思着能实施的解决方案,结果脑子越想越偏,直到最后他一边庆幸着对方没有发现他身体的异样,一边又在纠结他们两个发生如今这样的变化究竟是肉体本能的吸引,还是因为灵魂互相交换的原因。
总之,这件事情没有一个合格的结尾。
程玉津重整好情绪,走下楼的时候,看见金金已经贤惠地把晚饭给做上了,而盐盐则是在旁边逮着玩具球扑来扑去,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在做什么呢?”他隐约闻到了一股久违的夜市香味,越走近,那味道就越明显。
“啊,是纪先生啊!”金金一转头,便将惊呼声脱口而出,仿佛没料到程玉津会于这个点出现在这里似的,本欲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转而又急匆匆地收回了视线,掌下颇为熟练地将火调小一圈后,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洗下一份待烧的食材。
“嗯,不错,厨艺确实比我好多了。”程玉津找准自己身为“纪言酌”的定位,连夸人都带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
只是金金并不在意。
它从一开始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就非常乐意听纪先生夸自己,虽然,纪先生通常情况下并不会夸它,只是最近夸的多了点罢了。
“纪先生若是有心去学,一定能比我烧得更好、更有人情味!”金金谦虚。
杵在一旁观摩厨艺的程玉津闻言,顿时有些诧异:“人情味?”
这个也算优点?他知道金金是在低调,但猝不及防地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词语,说不疑惑肯定也是假的。
金金点点头,刚要回话,脑子里的提前预设的闹钟就响了。它手忙脚乱就掀开了蒸煮锅的锅盖,再利用铲夹将其中覆着蒜蓉的生蚝夹出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了大号的餐盘中。
“您从前就说过我只是个机器人,说我不仅无法烧出能让人品出家味的饭菜,也永远不会理解人类真正的感情。关于这两点,我都非常认同。”金金很平淡地说着,好似已经习以为常般,但程玉津偏偏还是从中听出了几分难以让人发觉的不服气。
“真的吗?那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觉得,如你那般用数据分析来思考,也挺好的。”程玉津有意说了这句话,目的就是为了试探金金,让其可以再说点他不知道的、有关于纪言酌的秘密。
而金金也确实没有让人失望,直白道:“如果觉得好,那么纪先生现在又在犹豫什么呢?我的数据告诉我,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应该义无反顾地选择与对方并肩而立呀~”
程玉津闻言一怔,他细细揣摩了一下机器人说出的话,明知道对方并无其他深意,却还是忍不住多想了。
“他……可能我从前就和你说过了,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不会答应和我在一起的。”
程玉津敛下眉眼,思绪飞扬散乱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就将这具身体想说的原话给说了出来,语气低喃,心尖儿上还沾染了本就沉重的苦涩,就连几次从肺叶里呼出的气体,也带了几分无法言明的回味。
这是纪言酌原来就有的情绪吗?
还是说,这其实根本就是他自己曾经深埋心底的软肋呢?
一向精明的程玉津在此刻刚经历完那些事情后,突然间就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他想挽回点什么,腿脚却有些发麻,只有身侧无力下垂的手略显挣扎地蜷了蜷手指,却最终也没抓住一丝灵感。
“不答应就要放弃吗?”
金金将新洗的菜叶子倒入等候已久的铁锅里,只一瞬间,那层叠交错的绿叶底下,就炸出了数不胜数的“劈里啪啦”声,与此同时,还有一大团蒸腾而出的白雾在争先恐后地从即将被盖上锅盖的缝隙里涌出,那是叶间残留的冷水立马融入那锅内滚烫的沸油中才产生的蒸发反应。
“纪先生,勇敢点吧。”
金金终于有了闲余时间,便转身看向了一旁还面露不解的程玉津,默了几秒,发觉对方还在盯着那劈里啪啦炸油的锅出神后,再开口时,原本冰冷稚嫩的声音都不觉地放柔了下来:“纪先生,不要让自己后悔啊,说不定当你主动踏出那一步后,程先生就答应了呢?”
其实在很早之前,金金就趁联网的时候“无意”看完了自己主人曾经上传的所有日记,所以关于“程玉津”这个名字,它一点都不陌生。
在日记里,幼年缺少玩伴的纪言酌对于程玉津的突然到来应该算是激动和欢喜的,但迫于对母亲意外离世的追念和对父亲另寻他爱的憎恨,他便固执地将这份厌恶转移到了同样无辜的程玉津的身上。
一边想着自己要怎么做才能痛快地报复人家,一边却又忍不住地想用铁链将人捆在自己身边的方式去亲近人家,于是,这明面上的恨便与那暗藏于心的爱在时间长河中纠缠反复,这才致使了纪言酌如今暗恋对方却又不敢明说的局面。
金金对此感到揪心,但从一开始便被其表面蒙在鼓里的程玉津怎么可能会有半分理解。
程玉津始一听完金金的话,就觉得自己上一秒还在混沌不堪的脑子突然就被旁人给一语惊出了万道天光,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世秘密般,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将其消化殆尽。
陈先生,姓陈……难道是……
“陈、陈家英?”他难以相信地开口道。
虽然名字是以反问的形式问出口的,而且事实上这也确实挺难将两个人联想到一起的,但原谅他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个姓陈而且还和纪言酌关系如此亲密的人了。
程玉津捏拳,皱眉是因为心脏一阵绞痛,抿紧唇缝的同时,承受不住高信息流的大脑已经从自己与对方的初遇开始,又联想到下午那条如鹤立鸡群的声援微博,这才有些麻痹地惊觉,或许,陈家英对纪言酌也是有意的?
也难怪了,之前他问纪言酌的时候,对方是一点也不愿意说,岂料原来这中间居然是隔了那么长的一条鸿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