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伴随一声清脆的关门响,程玉津的脑中大戏也被迫画上了终止符。
他软倒在了沙发窝里,浑身像是被那个人离开时顺手抽干了所有力气般,再也提不起一点精神。他有预感,当纪言酌走过那扇门之后,他就再也回不到当初刚灵魂互换后、与对方相处的安稳日子了。
其实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没有多好,但因意外走近纪言酌的他,明明都快说服自己放下曾经的仇视了,而且对方明显也是想跟自己好好相处的,结果事情弄到现在,两个人只是因为一个冲动、一个真相,就把彼此努力维持的友好桥梁粉碎的一干二净……
一夜回到解放前。
程玉津落寞的眼神没地方放,最后又落回了自己早前被纪言酌捏住的脚踝上,回想当时那人掌心里的温热,一股细细麻麻的酥流感便传上了大脑皮层。
——他当时被人抵在安全距离外,心里会是什么感受呢?
程玉津被脑中突然冒出的疑惑鞭醒,头有点疼,甚至还有点想笑。
明明被强吻、被侵犯的那个人是自己,结果到头来,想和人挽留示好的人却还是自己……程玉津,你这不就是在犯贱吗?
程玉津闭上干涩的眼睛,心理上很想就这样痛快地自嘲一番,但生理上的心搅却也是真的让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唉,还是没话说,真是一点话也没法说。
金金早就没在烧菜了。
当程先生下楼开始给纪先生闻胳膊的时候,它就已经躲在门后阴暗偷窥了。
本着磕cp和见机就去撮合人的目的,始一开始看见纪先生躲开程先生的友好互动时,它就已经差点按捺不住地想要冲出去为程先生助动了。
万幸的是,还好同程先生那本来的阴柔外貌不一样,程先生的主动进攻能力是真的强。
在纪先生故意躲过去后,程先生立马就将那让人沉迷的手机给夺了过去,又随手丢到一旁,甚至还为了让人能专心看着自己,抬手就把纪先生的胳膊给摁住了,好一个“强制霸道”攻啊!
难道自己从前站的cp是反的吗?!
金金看的过于激动,以至于连锅里正抄的菜都忘了,直到脑中提前订好的闹钟响起,它才突然想起来那档子时。赶紧回去将火灭了,等它再匆忙赶出来看戏时,一眼就撞见了程先生主动亲吻纪先生脖子的那一幕!!!
哈,真是让人激动的连脑血栓都要犯了啊!
就在金金满心欢喜地纪先生即将顺势反攻了程先生的时候,结果却让它万万没想到,纪先生居然把人给推开了……
就,就这样直接把人推开啦?!
金金木楞,再精明的数据脑子也不能及时处理好突然变轨的事故。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也没有足够多的样本库让它分析出眼下它该如何缓解两个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矛盾啊!
嗯,它还要再观察一下,或者说,是它相信纪先生一定能够抓住自己爱的人,毕竟程先生都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啊。
结果它这一观察,直接就傻愣愣地观察到了这场闹剧的结尾——程先生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家,纪先生也是一点要挽留的意思都没有。
金金搞不清了,各种可能性的数据分析在脑子里面运行的飞快,险些让它的处理器因为高温而报废。
不行,得缓缓。
程玉津还在失神状态中,耐心思考着自己究竟是走错了哪一步,才导致了如今这个难以收场的局面,不想耳边却渐渐响起了一阵如同电脑散热时发出的鼓风声,且这个声音越来越响。
思绪被迫打断,程玉津猛然回神地抬起头,上一秒还在涣散中的视线此刻聚焦在了正朝他滑来、面无表情盯着他看的金金。
手里还拎着一把铁光锃亮的菜刀。
程玉津:……?!
这是准备干嘛?
总不能是发现他不是它的纪先生,现在准备杀人灭口了吧?
程玉津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回路怎么就突然地想到了那个层面上去了,只是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趁着自己刚才恢复了点力气,便不再松松垮垮地靠在了沙发上,转而坐直腰背,一副可以随时准备反攻的姿态:
“怎么,你看到我跟他吵架,现在还想把我给杀了啊?”
话是哼笑着以开玩笑的方式说出的,但眼里的冷光和防备却是实打实地在警告着小机器人,别做一些轮不到它插手管束的事情。
金金听人开口,茫然地眨巴了一下水汪汪大眼,随即停下前进的脚步,低头,再抬起沉甸甸的手掌一看,还在散热的处理器短暂地反应了一下,接着直接一声“妈呀”,就将菜刀手忙脚乱地藏在了身后。
可恶,它还想假装深情地宽慰纪先生,然后陪他一起保持沉默呢,怎么之前切完菜的菜刀还捏在手里啊!
“我,纪先生!金金不是杀人犯!”金金紧张到泪眼朦胧。
虽然,那双泪眼是假的。
程玉津瞧它那样也知道它做不出那档子违纪违法的事情,但他心里正憋着一口气,刚好愁着没地方撒去,眼下赶上来一个出气筒,他就继续板着脸,冷言威胁:“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偷听主人秘密,现在还想持刀伤人,看来我有必要将你送回原厂进行销毁了,更何况,你确实知道的太多了。”
金金闻言,霎时流下了两行清泪——比他妈的看动画片还抽象。
“不要先生~”机器人哭道着,一下就丢掉了本来还欲掩饰的菜刀,如果他被装了膝盖,现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跪下求饶:“金金一心想着要安慰先生,所以才忘了手里有刀的事情啊呜呜呜~”
程玉津脸色微变,但语气并没有好上半点:“安慰?我有什么需要你来安慰的,自作主张。”
“可是……您被爱人抛下、肯定会难过的啊……”
金金有些急,说出的话也没有完全经过脑子再想一下,以至于程玉津听到这句解释时,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爱人?”程玉津冷笑一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暧昧又陌生的名词:“呵,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他是我爱人的?”
他是真的想问,却看见机器人在听见他的问题后连眼泪都不流了,一副要认真举例说明的样子。他忙道:“你就这么偏袒那个姓程的外人吗?”
偏袒到程玉津都要怀疑纪言酌不仅暗恋自己,甚至还已经偷偷把自己设置成了这个机器人的小主人……这算什么?
让管家机器人认现在的那个“程玉津”做主人,就是为了方便他以后能偷偷摸摸来这个家里,然后强吻他,强上他吗?
程玉津不敢细想,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突然触摸到了什么秘密,或许,他从前就已经声活在了对方的监控下呢?
“当、当然不是!”
发现自己的阵营立场在被小主人怀疑,金金立马就憋不住了:“纪先生才是金金的主人,在所有选择面前,金金永远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您!”
程玉津被人尖嫩镇定的大嗓门给震住了。
它说,它永远都会坚定不移地选择……我?
程玉津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哪里触动到了自己,但本就已经有了些许松动的心冰终于在此刻有了一丝要融化的痕迹。
但,很快就止住了。
程玉津才不信这种鬼话。连亲生母亲都会为了利益关系,而坚定地选择抛弃自己,一个机器人而已,一团被设定了管理员的程序,能说出什么真话出来。
“因为我是你的主人……你还真是什么大话都敢说啊。”他又冷下了脸,拿起一旁的手机,已经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不,金金没有说大话!”
机器人激动,第一次尝到了被纪先生步步紧逼的滋味,心里开始有些同情程先生的同时,面上还不忘刨心告白道:“金金喜欢先生!所以金金一定、也绝对会坚定不移地选择您!就、就像、就像……就像您喜欢程先生那样!”
最后一句话底气有些不足,程玉津听惯了,便自动忽略。他穿好拖鞋,站起身后便以俯视的姿态看向金金,一脸冷嘲:“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能捆绑案例呢?”
“你喜欢我就喜欢我喽,还非要拉着我承认喜欢程玉津,是啊,我就是喜欢程玉津,所以呢,然后呢?”
然后我就要任由我喜欢的人控制着我身体,去做一些强迫我的事情吗?然后我还不能反抗,还要给他摆出一张笑脸,然后再和颜悦色地说“啊对,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疼爱我的方式”吗?
程玉津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已经在潜移默化中偷换了概念——他在上述那套理论里,居然理所应当地将自己代入了喜欢纪言酌的角色中。
智能机器人被程玉津问得有些局促不安了。
上一秒还底气十足的眼神,此刻却像是在应付内部故障般,朝左右躲闪的同时,还有无数一闪而过的雪花乱码跳出,连带着额上的虚汗也一并虚幻了起来。
金金焦灼:完蛋,送命题!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