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金金答不上来了。
程玉津见状,也没想再逼问下去,而是仿若顿悟了般,在心里珍重地告诉自己,纪言酌并没有因为爱而坚定地选择他。
也许是因为对方暗恋不能表现太明显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程玉津太过分的排斥让人家产生了距离感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其它一些程玉津并不知道的秘密。
总之,在刚才的那场争执中、在他与自己的选择中,纪言酌最终,最后,还是坚定地选择了他自己。
程玉津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看吧,什么亲情啊,什么爱情啊,哪个能比自己的利益更重要呢?
但机器人显然是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程玉津瞥了眼金金那张快纠结到爆炸的表情,心觉就算自己说了,也是在对牛弹琴,便没打算再废时间和人多做解释,只是轻声道:“既然你说你会选择我,那就让我好好看到你的行动吧,而不是只会空许承诺。”
别像纪言酌那个混蛋一样,在面对自己的感情时,永远都是心口不一,还要伤人心。
金金闻言,像是终于被判了无罪释放般,表情立马就鲜活了起来。
只一秒,它便语气郑重地“嗯”了一声,眼里似有炬火灼灼:“还请纪先生放心,金金一定会表现出机器人该有的忠诚行动的!”
后拿起地上的菜刀,有板有眼地冷着声音问道:“先生请说,需要金金现在去把谁杀了?程玉津先生吗?”
程玉津:……?
冷不丁地听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机器人口中的“必杀名单”里,虽然知道那是假的,却也无法避免地心脏狠狠怵了一下。
“怎么,你还打算在牢里对我以表忠诚吗?”程玉津浅翻了一个白眼,后绕过金金,直朝厨房走去:“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饿了,我要吃饭,做好了吗?”
管他纪言酌后面要朝自己索要什么赔偿呢,反正现在他们亲也亲过几次了,如果后面再要他靠亲嘴来偿还亏欠的话,他就好好配合人家呗。
反正还完,他就不欠他的了。
*
纪言酌回去的路上一直保持着沉默。
面如止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开心,但周身气压极低,连着一旁响了好几遍的电话也能从侧面反映出纪言酌此时快要炸裂的心情。
终于,在被路口的一个红灯拦下后,他才施舍般将视线移到了那个闪烁不停的手机页面上。
是何旭打来的。
纪言酌只是飞快地往上瞟了一眼,随即淡定地收回视线。
他根本没打算接。原本预感到这事可能关乎到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的工作时,他还冲动了一下,刚动了动手指准备接了,结果又很快地冷静了下来——什么狗屁工作,什么狗屁领导,凭什么要让他来把那个本来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哄的那么开心?
如果因为这个把程玉津的工作给弄丢了,那就弄丢吧,反正人家也看不上自己,甚至还嫌弃自己,做再多也讨不了半点好处……妈的,真是越想越气。
只是纪言酌生气归生气,他再怎么愤怒,也做不到真正地对程玉津坐视不管。他在红灯即将跳转到绿灯的时候,最终还是选择接下了那通电话。
“喂……”
“程玉津你要死啊!现在才接电话是几个意思,耍我玩呢?!”
刚接通电话,何旭那边就火急火燎地跟自己吵了起来,声音通过传输介质后变得有些不真实,但那其中的急不可耐却是清晰的不能再清晰了。
纪言酌被吼的耳膜一麻,将手机拿远,条件反射便眯起了双眼。他根本没想到何旭居然会这么暴躁,再者,他本来就很不爽,现在来了一个上赶着找骂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跟平时一样忍着。
“喂喂,小点声,你是大喇叭吗?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什么死不死的,诅咒人有意思?”纪言酌握着方向盘,不耐烦地用食指敲了几下侧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劝你有什么话就趁现在赶紧说!”
何旭被人呛的一愣,后冷笑着哼一声,再开口时颇有一种“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解释”的意思:“那我可要问问你了,你发那篇为纪言酌洗白的文章是什么意思?怎么,你收纪言酌的好处了?现在不听我的改听他的了?”
何旭说的底气十足,似乎料定这一“战”必定是纪言酌败下阵来——他得为他的冲动跟他这个老板低头道歉。
纪言酌没有立即说话。
他被何旭这么一提醒,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下午让盛于兰将澄清视频发布网络后,自己则是将那篇洗白文稿设置成了定时发布。
嘿,现在推算一下时间,文章发布的时候,正好是他跟程玉津吵架的时候……可惜了,原本纪言酌还想把这个当作小惊喜跟程玉津说的。
“没有给我好处,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难得的,纪言酌竟然因此而平静了下来。他一改刚才的愤懑,心平气和地和人说着无所谓,全然没有一点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态度。
“哈?你该做的事?”何旭反问,觉得荒谬。
不知道他在哪里,反正他那边现在很安静,以至于在纪言酌说话的时候还荡出了浅浅的回声,同理,当何旭扯着嗓子喊的时候也有了混音特效:“程玉津!我看你小子是真的昏了头了!趁现在热度还没上来,你赶紧把文章给我删了!听见没有?!”
何旭简直是个火药桶,稍微有个引火线,不赶紧把火星灭掉的话,他就会立马走上一点就炸的节奏,所以一般人如果不想因此而伤到自己,最好在一开始就别惹怒这种人。
曾经的程玉津深谙此理。他不爱惹麻烦,所以只要要求不过分,且酬劳还到位,他一般都会答应且完成的非常漂亮,这也是为什么何旭会在上半年决定跟程玉津签下娱社长约的原因。
只是不同的是,眼下这个“程玉津”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的程玉津了。
纪言酌才没有那么高的职业素养呢,他能为了自己那具躯壳奔波,对方就应该要对他感恩戴德了,何旭居然还想让他把自己费心这么久才搞定的文章删掉,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我删个屁!”纪言酌一点也没有要惯着对方的意思,上去就是一句粗话,只是语音刚落,后面的空旷就响起了一声车笛声。
后面有车要超他。
纪言酌拧眉瞟了一眼后视镜,根本没给人家机会,一脚油门过后,继续怼何旭:“你是比别人多长了几个脑子吗?还是真当自己成了管天管地的如来秃子啊?!醒醒,你比我高贵吗?凭什么这么自信地对我指手画脚啊?”
“我是跟你签了劳务合同,但又不是成了你的走狗,你给我提供发展的平台,我为你的娱社引流,互赢共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上下级关系了?!”
自从第一次被何旭用违约金的事情威胁后,纪言酌就在手机里问过程玉津了,然后才知道这老东西当时居然是在诈自己。
太不要脸了,真当“程玉津”这么好耍是吧?!
何旭今天被纪言酌几次呛到,窝了一肚子的火,刚开始他还想吵回去,结果听着听着,竟然莫名觉得对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反正不管他是写那个男明星的好还是坏,总之,流量红利绝对少不了……不对!她们怎么可以为纪言酌洗白的呢?!
何旭瞬间惊醒。
他从前没跟程玉津说,自己已经同北光工作室的负责人签了合约,答应对方必须要在关键时期发布有关于纪言酌的负面新闻,而不是像纪言酌说的那样,仅仅是为了流量。
“你懂什么?!”
何旭握着手机,吹胡子瞪眼,语气也重新变得咋咋呼呼:“当时我们签约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合作方向,只挖艺人黑料,不论事后真相,尤其是在纪言酌这位艺人身上,难道现在你要毁约吗?!”
“呵,毁约?”
纪言酌冷笑。他想努力在何旭说的那段信息中找到重点,而且按道理来说,他明明更应该对“为什么程玉津当时要选择和一个外人联合陷害自己”的事情感到生气,结果却在最后一刻,他又被别的字眼给吸引去了注意力。
“怎么,你宁愿赔违约金也不愿意删文吗?”何旭顿了下,似乎是天然的直觉让他忽然有了一种“确实如此”的危机感。
于是,原先的气也消了。本在怒火中停滞的大脑此刻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其中利弊,最终还是觉得先挽留下“程玉津”的想法更胜一筹。于是他立马接道:“劝你也别想着解约了,五十万的违约金,你赔不起……”
“何主编,你确定赔款是五十万吗?”
纪言酌根本没给何旭将唬人的话说完的机会,冷静打断:“按照合同,乙方申请解约后,需要在提出解约那天起的三十日内向甲方支付已发薪水的五倍赔偿,但是我的薪水好像还没发满十万吧?”
何旭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拆穿,因为上次说的时候,他明明还相信了的。何旭稳住慌乱,还想继续蒙混过关:“不、不止五倍,还要乘以剩余劳务时常……”
“别闹。”纪言酌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稀疏平常:“那是在我违法解约的情况下才能成立的条件,我又没犯法,别再把我当傻子骗了行吗?”